Just for fun.

【Y2】橘子糖

一发完,感谢阅读。

本来是给我老海 @Satsuki 的生贺结果从CP20回来一直感冒到现在才写完,不甘心orzzz生日已经过了






二宫和也接到儿时玩伴病逝的消息时,他正好刚给病人做完一个手术回到他专门的休息室,护士从门外替他拿来了从乡下长途跋涉的信封。

对护士表示了感谢并且示意她自己需要休息了,护士便贴心的替他带上门,给他留下了一个安静的环境。

偌大的休息室就剩下他一个人,脱下沾满消毒水气味的白大褂,二宫洗了手就躺到床上。

他听得见自己心跳跳得快到几乎超速的声音。倒不是因为儿时玩伴病逝的消息对他来说打击有多大,从小那位友人身体就不好,常常需要靠许多药物来维持生命。前些日子去看过他,自己也是医生一看便能明白他的时日已不多。

揉了揉太阳穴,大概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二宫和也看见火车进站的时候是面无表情的,就跟他戴上口罩给病人做手术的时候表情如出一辙。手术室惨白的灯光一照,显得医者的表情更加冷漠了。可是谁又能知道他那什么也读不出的表情底下藏着多少心思,多少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乘上这回乡的火车的心情,就跟他第一次拿手术刀给病人动手术的时候一样紧张。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医多年了,即使再紧张终究也会被现实麻痹,而人,也都是终将要面对现实的。

 

 

昨天收到消息后二宫稍微休息了一下就跟医院请了假,但医院一直以来都比较忙所以批准的假期时间很短,不过他也不打算在乡下多待,只匆匆收拾了几样换洗衣物塞进行李箱。

起了个大早来赶火车,困倦感超过了紧张,一坐上座位二宫便昏昏欲睡,哪顾得上欣赏这回乡沿途风景绮丽。

只是他醒来的时候也还没有抵达目的地,于是他揉了揉眼睛,整理了一下衣服和睡乱的头发,手撑在脸颊旁偏头去看窗外风景。

 

 

 

山的彼端是什么,是小溪潺潺流淌,树木郁郁葱葱,还是白鸟与落日齐飞,天和地的接缝无暇相连?

等不及二宫思考,对面抱着孩子的母亲就开口说话了:“先生,不好意思可能要打扰您看风景了。”

她抱歉的笑笑,说:“可以帮我和我的孩子拍张照片吗?”

二宫愣了一下便答应下来,接过那母亲手里的相机。只听几声清脆的快门声,没一会儿便拍好了。他把相机递还给那位母亲,告诉她照片拍的很好,您和您的孩子笑得都非常好看。表情是难得的温柔,眼神也柔和下来,没了做手术时的严肃。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有着精致包装的糖果,示意那母亲的孩子摊开手掌,他轻轻把糖果放了上去。那孩子见到是好吃的糖果,朝二宫甜甜的笑了,说了句谢谢大哥哥。二宫眨了眨眼,回以一个同样甜的笑容。

那母亲笑得合不拢嘴,也对二宫道了谢。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问:“冒昧问一句,先生是自己一个人吗?”

“是的。”

“原来先生还没有成家吗?”

二宫才反应过来那位母亲问的是这个,刚才他以为她问的是自己是不是一个人回乡下。不过自己的回答也没有错,本来就是一个人,各种意义上的。

“嗯,没有呢。”

“先生以后一定会是一位好父亲的。”

二宫看着那因为吃到美味的糖果鼓着腮帮子在座位上乱动的孩子笑了笑,也拿出一个新的糖果放进自己的嘴里。

这是他儿时最喜欢的糖果,销量虽然没有以前那样好,但却是最令二宫怀念的味道。伴着淡淡橘子的甜味由舌尖沁入味蕾,看着对面座位上的孩子和母亲,二宫和也这样想道:那个人的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

 

 

 

 

 

 

 

下了火车二宫拖着行李跳下站台四处张望,找到了来接他的另外一位儿时玩伴相叶雅纪,那人接过他的行李,两人边走边聊起了天。

相叶问二宫,一切都还好吗,二宫阿姨身体还健康吧。

二宫点点头,就那样吧,她最近腿脚不方便,所以就我一个人来了。

相叶:“听说你当上主任了?”

二宫:“嗯。前段时间替医院做了一个很成功的大手术。”

相叶:“挺好的。对了,樱井少爷也回来了。我记得他工作也在东京,怎么样,你们有联系过吗?”

二宫停下脚步看了相叶一眼,“没有啊。”

“诶?怎么会?你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

 

 

 

 

二宫笑笑没有说话,把行李搬上了后备箱,两人同时坐进车里。

一路上又聊了很多关于工作,关于他们那位病逝的儿时玩伴的后事,还有各种无关痛痒的话题,唯独再也没有提过那位樱井少爷。

 

 

 

 

这乡下变化得太快,二宫探头望出车窗的时候才发觉和他离开的时候已经非常不一样了。建了很多他儿时都没有看过的房子,工厂,以前茂密的树林都变得有些稀疏。

 

 

 

转眼车就开到原本是樱井家大院的空地,二宫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届时记忆突然鲜明起来。它就这样活生生的跳到二宫眼前,它说,你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忘记我,可是你看,我还是在这里,因为我存在过。

 

人是可以忘记过去发生过的事情的,但是发生过的事情始终不会忘记,它就摆在那里,等着你回想起来的时候,不管是痛苦的,笑着的还是哭泣的,它真的就存在着,不管周围的风景怎样变化。

 

 

 

 

 

 

 

他们,二宫和也和樱井翔都是在昭和年代出生的,当时的房子都很矮,并且隔一段距离才会有一户人家。而经营着大工厂的樱井家在众多小户人家中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房子自然也比别人家的房子大很多。不仅如此,樱井家还有专门的佣人打扫房间,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二宫和也的母亲就是在樱井家工作的佣人,因为丈夫去世得早,她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儿子住在樱井家日复一日辛勤的工作着。所幸樱井老爷是一位温柔的人,见二宫和也生得白净乖巧,就让他陪着樱井家的少爷樱井翔一起读书上学,一起玩耍。两人年纪相仿,很快便打成一片。樱井拿出自己的玩具给二宫玩,拿出好吃的糖果给二宫吃,见二宫笑他也笑,好像那笑是年少的樱井心里的珍宝。他教他不会的算术题,教他上课老师讲的难理解的古诗的含义。

作为交换二宫就介绍自己在镇上的那些朋友给樱井认识,从小到大一只自己一个人玩的樱井少爷突然多了几个朋友,他开心得不得了,于是周末就邀请那几个孩子来家里玩,他们挤在樱井家的客厅里看着小小电视机里播放着的黑白老电影,几个孩子勾肩搭背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屏幕,氛围可以说是好极了。

有了这一次之后,他们来樱井家玩这件事便成为家常便饭。只要一到周六的早上,那些孩子就会聚集在樱井家门口按着门铃,等着樱井少爷来给他们开门。

 

 

 

 

二宫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跟相叶说你等我一下我拿了房卡放好行李就下来,相叶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你去吧。

等二宫的时间里相叶给樱井打了个电话,听到那头的人问了一句他还好吗,相叶回了一句都好,就是不太精神,估计是最近做手术给累着了。说话期间青木见二宫从酒店门口那里出来了就对电话说了一句,他下来了,我们现在开车去你那边,先挂了啊,待会见。

“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二宫关好车门,拉了安全带过来系上。

“啊?没有谁,我妈。”
“哦。”

 

 

 

 

 

抵达那位病逝友人的家时,二宫和也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着的樱井翔。那人没有怎么变,挺拔的身姿,长风衣裹住里面穿着一身黑西装的修长身形,发型清爽干练,看起来意气风发。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二宫注意到他眼角生出的细细皱纹,眼里不羁的光也褪去不少。这大概就是这个人唯一的变化了吧。

见二宫来了,走上前去摆出他在职场上惯用的笑脸:“小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少爷。”

樱井习惯性伸出手就要拉过二宫的手,被他不情愿避开。二宫尴尬的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强迫自己不要避开樱井的视线。幸好相叶看得出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适时的勾过两个人的肩膀,“我们进去吧,别让阿姨久等了。”

 

 

 

 

 

灵堂上摆放着那位病逝友人的黑白照片,一如既往的笑着,然而他的时间也就此停止了。他的母亲只是守在他的照片旁边,没有大哭也没有说什么。樱井二宫还有相叶三个人并排站着,心情多少都有些复杂。一时间他们都没有出声提醒那位母亲他们的到来,想要保持着这安静的空间。

他们站着等了一会儿,她终于是注意三个人来了,想着还是不要失态,拿出手帕擦掉眼角的一点泪迹,说:“你们来啦。”

说着说着声音难免有些哽咽了,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生病这种事情真是没办法呢,若是早一点发现也就不会这样了。不过很多事情都么有早知道,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预知的不是吗,所以真的很没有办法呢。希望你们都能够好好照顾自己,别让父母操心了。趁着年轻,有想做的事情就要及时去做啊。”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三个与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男人站在眼前,就像见到那刚去世的儿子一般,她放声大哭起来。

二宫和也突然想到自己那含辛茹苦的母亲,于是走上去抱住了这位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表示安抚。

 

 

 

 

 

要及时去做的事,是什么呢。

 

 

 

 

 

夏日的某一天,不知是哪个孩子来樱井家玩落下了东西,二宫和樱井一起收拾客厅的时候在坐垫底下找到一盘碟片,商量着放来看看就打开了电视机。

二宫在地上盘腿坐下,接着放好碟片的樱井也跟着过来坐下,两人并肩坐着。

开始播放的时候屏幕里先出现的是一个赤裸着身体的女人,再后来一个男人压在了她身上,两人身体交缠着,其间还能听到女人发出的甜腻的呻吟和男人急促的喘息。

 

青春期的他们看到这样刺激的画面理所当然起了该有的反应。

二宫听到樱井说,小和你能不能帮帮我。

 

 

甜腻的喘息是少年独有的色气,初尝情事的快感是无穷无尽的,带着夏日的炙热粘腻,紧紧包裹着两人。他们的双手覆在彼此的下身上,时轻时重的动作着,共同演奏只属于两个人的快乐。

 

樱井不知道的是,他急于纾解欲望而说出口的这句话会对他们今后的人生有多大的影响,二宫也不知道,他点头答应并开始去解樱井的裤子的行为会让两人之后的关系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很久之后二宫再想起那天樱井沾染着情欲的眼神,都会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樱井的请求。他明明可以撂下一句话让樱井自行解决,明明可以拒绝。难道是因为介意他们之间的主从关系?

不,樱井翔早就让二宫和也在他面前不必拘束,像普通朋友那样便好。

那又是什么呢,他始终找不到答案,他也不敢去想那个答案,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欲望的漩涡卷走,内心再裹上一层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不知道是不是名为爱情的情愫。

 

 

很多时候都是从两个人窝在樱井的房间里打游戏开始的,二宫在吃糖果,樱井吵着也要吃,二宫说你要吃自己就去拿,却一下子被樱井推到床上开始亲吻,从他的额头开始,到他淡淡的眉毛,湿漉漉的眼睛,小巧的鼻头,再到微微翘起的薄唇。一下一下,打开之后舔过还没化开的糖果,恶作剧的在身下人的嘴里搅动,把糖果吃进自己嘴里,再推到那人口中,这还不够,樱井还要故意发出让人面红耳赤的吮吸声。

糖果化了,可是亲吻还没有结束,他再用舌头拉过二宫的小舌,来回卷弄,导致唾液流得整个下巴都是。

小和是橘子味的啊,樱井说。

身下人的脸变得尽是红色,樱井见了喜欢得不得了,又细细的亲吻着他红扑扑的脸颊。二宫哪里忍受得住这样温柔又缓慢的对待,他忍耐了太久,用身下炙热的那物去顶樱井的下身,一下一下磨蹭着。

“少爷,我想要你。”

话音刚落就会被樱井握住来回抚摸,于是他会发出不可抑制的喘息。这些气音听进樱井耳里是最好的催情剂,引诱着他去开发他的小佣人的身体。

 

樱井喜欢听二宫叫他少爷,只有在二宫叫他少爷的时候他才会更加卖力的去触碰二宫身体最脆弱的区域,然后一起攀上极乐的巅峰。

 

哪怕后来从那周无一人的巅峰摔下来是粉身碎骨。

 

 

 

 

冒险之所以吸引大多数人,就是因为它的刺激性,一旦沉迷其中便无可自拔。只是有的人幸运,大胆的实施自己的行动,最终获得了成功,但那始终是少数。冒险之所以称之为冒险,伴随的也是更大的风险,很多人将一生作为赌注,赌输了一生。

二宫和也从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那一个,在这场和樱井翔一起的禁忌游戏中,他早就明白自己会输,只是没想到最后会输得什么也不剩,就像刚从战场上回来的断手断脚的士兵——身体,精神以及那颗心都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他以为他们跨过了那个夏天,听遍了蝉鸣,吃空了罐子里的橘子味糖果;再跨过秋天,踩过铺满落叶的泥土,一起看尽田地里麦穗沾着夕阳余晖,就能够算是看清世间全貌,就能算是经历了人生酸甜。

 

然而偶然发生的概率即使微乎其微,也不得不把它归于命运使然。

 

还没等最后一片落叶落进泥土碾碎成泥,偶然已经成为了必然——少年的厌倦总是来得快又急的,不管是对做某件事,还是对本来就不该被称为爱的感情。

 

 

 

 

 

 

少年们做事情总是急躁的,横冲直撞的自认为所做的所想的都是正确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以至于让二宫再回忆那个时候的场景他是不愿意再回忆的,他记忆里的樱井一直是温柔且善解人意的,是会像对待易碎品那样对待自己的,是会仔仔细细把自己从额头亲吻到嘴角的,至少是不会像那个时候那样,皱着眉,眼里有道不明的情绪,说出决绝的话来的。

 

那是一个冬日,明明只是发生了一件小事,樱井就生气得和他大吵了一架,冷着脸的样子二宫从来没有看过,之前的温柔都宛若伪装,仿佛这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因为他说的话真的凉透了啊,像把二宫的心暴露在空气中,再浸入刺骨的冰水中。然而他不过是他家佣人的儿子,哪敢再说什么忤逆主人的话。

 

 

 

 

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樱井真的就把他当成家里的佣人来使唤,关系一下子恢复到认识之前。二宫根本摸不清樱井的态度,但是他也不打算去问,他是那种即使吃了苦受了罪也把埋怨咬碎了吞回肚子里的人,倔强又让人心疼。

他自认是樱井对他产生了厌倦,毕竟自己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外貌,都是一个男性。他不认为樱井就真的喜欢身为男性的自己,之前那大概只是一时兴起,毕竟青少年的欲望来得太急,发泄时就算是男性也可以吧。而往日的种种,不过是陪那个小少爷玩游戏,自己竟然也就这样陷进去,像个傻瓜一样。

 

 

 

 

 

 

想明白一切之后二宫也不再强求,他尽职尽责的做好自己的事,再到后来,他考上了东京的某所医科大学,而母亲也再嫁了,于是他同母亲离开了这生活了十几年的乡下。

他感到庆幸,幸好自己想清楚了一切,才得以逃离了让他伤心的地方,逃离了那个让他伤心的人的身边。

 

只是他偶尔也会做梦,梦到樱井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梦到樱井拿他独有的嗓音呼唤他小和的时候,梦到樱井温柔的亲吻着他的时候,梦到他们在燥热的夏天纠缠在一起,不知疲倦进行禁忌的游戏,慢慢的消磨掉一点一点的时间的时候。

他不把这归为过于想念樱井,只不过是毫无边际的幻想罢了,毕竟那个人是再也不会拥抱自己的。

 

毕竟有些事情即使你不想知道,但总有人会不嫌事多一样告诉你,强行把你从梦境拖回梦中,直接又迅速,让你毫无准备。

是了,说了这么多个后来,也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消息——樱井结婚了。

 

 

 

 

 

 

安抚好友人的母亲,相叶提议去吃饭,二宫想着反正有相叶陪着也不怕气氛尴尬了,便答应下来。

三个人来到他们上学时候经常来的小饭馆,这么多年仍然经营着,进去之后一眼见到忙前忙后的老板,那人也不过是两鬓多了几缕白发。

老板很快就认出他们,一边端菜一边说你们真是几乎没有变啊,特别是小和,怎么看脸都只有十几岁。

“哪里哪里,您才是……”

“小和这次回来没有带女朋友吗?”

“我还没有交女朋友啦。”

“诶?还没有吗?不过我家女儿也还没嫁呢,要不把她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啊?这不好吧,我要是耽误了您的女儿多不好……”

 

这时候相叶打趣一般插了个嘴,“小和就是喜欢较真,老板跟你开玩笑呢大医生,你这么忙绝对会耽误人家的。”

二宫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打他,相叶双手举过头顶表示我错了我投降。樱井见了就在旁边撑着腮帮子笑,被相叶指责说你都不帮我就知道帮小和!樱井没理他,叫老板拿来了酒。

 

 

酒过三巡,相叶早早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二宫坐在他旁边也不叫他,就一个劲儿的往自己杯里倒酒,像要把从医几年来没喝的酒都补回来似的,又像是要用酒精麻痹自己,忽视身边还坐着个樱井的现实。

酒瓶子里的酒终究是倒空了,二宫晃了两下那瓶口都没有液体流出来,于是他摆了摆手欲开口再叫老板来一瓶。

 

梦境里的人突然的出现让他措手不及,即使知道这次回来总会遇到,他在车站的时候也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真的面对面坐着,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心里的一切准备都瞬间坍塌。

都怪相叶不胜酒力,他想。

 

下一秒樱井就来到他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说:“别喝了。”

“你……你管我。”

那人被酒熏得满脸通红,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似的,眼睛不服输一样瞪得老大瞪着樱井,猫唇微微嘟起,一只手胡乱挥舞着。饶是想阻止他的樱井,也无奈的松开了抓紧的手。

“最后一瓶,再喝你回去之后做手术怕是真的要手抖。”

“唔……嗝……好吧。”

 

 

二宫已经分不清自己这是真心话还是胡言乱语了,他借着酒劲嘟囔着:“翔君真是的,从以前开始就一副纵观大局的清醒姿态呢,我大概就是你的一颗棋子而已吧。”

“嗯?小和你说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不怎么平稳的呼吸声,和一张安静的睡颜。他的小和,半张脸压进手臂在酒桌上侧躺着,就在他的面前,一如十年前那样睡在他身旁。

但是他能够做什么呢,他只能轻轻走过去,拂起那人长时间未打理遮盖住半边眼皮的刘海,轻轻在他的眼皮映上一个吻。

“对不起。”

 

 

 

 

第二天相叶和二宫在那家店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二宫从桌上坐起来,身上披着的衣服从肩膀一路滑到地上。他捡起来抱在怀里,是樱井的外套。

随后提示音响起,他摸到边上手机滑开屏幕看了一会看到是医院的消息,在催他回去。相叶那边也有LINE发来提示有一条语音消息,是樱井发来的,内容就是说他还有工作先回东京了。

相叶喜欢把语音外放,二宫自然也听得清楚,他和相叶说他也要回去了,估计后天要开始加班了,得尽快回去调整一下状态。

“那我送你到车站吧。”

“好。”

 

 

 

 

 

回去的列车二宫坐的又是靠窗的位置,但这次他却无暇顾及窗外风景,许是因为昨晚喝太多酒导致头痛欲裂只想闭上眼睛休息,或是因为别的什么,比如见到了十年未见的前男友。

他想起相叶在车站对他说的,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笑着回答说是啊,你和翔君都结婚了,也有自己的事业,要顾着两边很辛苦吧。

相叶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你好好照顾自己。

 

二宫从来都是悲观多于乐观的人,见面这种事情本来就随缘分,他把每一次的见面都当做是最后一次来见,这样以后见不到了就不会过于伤心。

就像他和母亲离开樱井大宅那天,他看着樱井熟睡的侧颜以为那一定是最后一面那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糖果,撕掉外面的包装,结果沾了一手的黏糊,大概是放在口袋里太久所以有些化了。他再摸摸口袋,好像已经没了,只好把这一颗塞进嘴里。

这时列车驶进长长的隧道,犹如从白昼进入漫长黑夜。

 

 

 

 

小时候有一次他和樱井不小心打碎花瓶,被樱井老爷罚进小黑屋,二宫向来怕黑,望着四周昏暗的环境嚎啕大哭起来,为了安慰他樱井把自己口袋里有些化了的糖果放进他嘴里,并用那瘦小的手臂环住那满脸都是泪水的人儿。

他始终不会忘记,那糖是橘子味的,跟往后的每一次樱井在他吃糖的时候亲他一个味道。

橘子味萦绕在他的舌尖,刺激着他的味觉,唤回了那短暂的记忆,就像樱井在身边一样。

 

 

 

 

 

 

 

当上主任后日子变得更加忙碌,一天好几个手术要做,二宫出了手术室一边听着家属含着泪道谢一边摘下口罩往自己的休息室赶,听护士说有一个自称是二宫医生的熟人拜访,他思索了一会儿,锁定了一个名字。

刚进门想说相叶雅纪你小子来找我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看到来人是樱井的时候他愣是把锁定的那个名字踢出了脑袋。

那个人端正的坐在他平时常坐的主任椅子上,直直的看着他。

“今天什么风把樱井少爷刮来了?”二宫摘下手套拧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头也不回的问。

“就是来看看你,嗯,顺便来看个病。”

“嗯?什么病?”

“相思病。”

 

二宫和也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一边拿起毛巾擦拭:“不好意思啊,这个病我们医院治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我这个病得十年了,它告诉我只有你可以治好。”

“别闹了好吗,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要休息了,下午我还有一个手术要做。”

 

“小和。”,樱井假装没听懂二宫话里要赶他走的意思,继续说:“那天我见到你就在想,你还是没有变,你还是橘子味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发现了他还在吃那种味道的糖果还是说……二宫想到这是之前他们在床上的时候樱井说的话,脸瞬间红了大半,只是面部表情仍然如他做手术那样紧绷,不仔细看很难看出异样。

“十年间我一直试着去忘记你,可是上次在老家见到你的时候,那些想忘记你的心情又化作了泡影。”

因为你是那样真实啊,樱井心里说。

 

既然你没有忘记我,为什么不来找我。啊,对了,你已经有可爱的妻子,也许还和她有了孩子,你的幸福根本没有我的份,当时还一言不合就把我冷落,我走的时候也没有来送我,现在跑到这里跟我说这些……

 

二宫想要说什么,门口由远及近穿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听见自己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医生?院长在找您,麻烦您去一趟院长室好吗?”

“好的,我马上过去。”

他拿起衣架上刚刚脱下的白大褂披在身上,看了一眼樱井:“你回去吧,我现在不想听这些,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和十年前那样一时兴起,只是想要一个纾解欲望的对象,用完就扔那种。”

樱井想了想,像是猜到了二宫的回答一般,他笑着说:“我就要走了,去澳大利亚工作。最后陪我一次吧,好吗?”

 

 

 

 

二宫和也做完手术后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被樱井拉去居酒屋,那里过了饭点还是那么热闹,他一身白大褂全身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显然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然而樱井也没在意这些,拉了人就往位置上坐。

“樱井翔我告诉你啊,别想给我灌酒,趁着我喝醉套我话。”

“哈哈,怎么会。”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二宫自己一杯又一杯的倒,几杯下肚脸已经红得像苹果,模样像极了那天在老家喝醉的时候。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胡乱的嘟囔着什么,一会骂樱井翔是混蛋当年弃自己不管后来还娶了老婆,一会又哭诉自己刚刚从大学毕业的时候来医院实习多么多么辛苦,总是挨老师的批评。还有第一次做手术的时候居然不争气的手抖,差点把重要的病人的生命交代出去。那个时候都以为医院要把他给处分了,母亲在家急得连觉都没睡好,最后还是老师出面道歉才把这件事圆了。

 

“二宫阿姨还好吗?”

“嗯,就是老毛病又犯了,一直跟我说要我快点成家,这样她就能安心走了。真是的,一直在说不吉利的。”

“她是在担心你呀。”

“我知道的,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强求……”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上目线紧紧盯着樱井,满载着孤独。就在樱井以为他要哭出来的时候,他很巧妙的避开了这个话题:“很晚了,回去吧。”

 

 

夜晚几乎无人的路上,风吹的酒也醒了不少。从居酒屋出来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他们各自怀揣着心事,缓缓的走着。

很多次樱井的手都已经来到了二宫的手背,想就这样顺着牵住,可每当他伸出一根手指,他的内心就会反复的告诉自己,你已经没有资格做这种事了,二宫和也已经不是你该触碰的人。

当年你放开他,就应该有所觉悟,不然这十年的忍耐就算功亏一篑了。

 

“到了,你上去吧。”

二宫点点头,毫不留恋的转身走向自己公寓的大楼。樱井朝那背影努力的微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挥了挥。晚安,他说,是二宫根本听不到音量。

可是突然间那人却转头过来,樱井借着月光看见了二宫被酒熏得还有些红的清晰的侧脸。他勾起嘴角朝身后的樱井笑了笑:“晚安。”

 

 

 

 

还有,再见了。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后悔药贩卖的话,二宫和也恨不得吞下一整瓶,这样或许他就能忍住不说出那句满是嘲讽的话,也不会有接下来发生的事了。

只是往往因为全世界的每个人都有好几件那么那么后悔的事,即使拼尽全力去挽回了,事情的走向都不会改变。

 

 

二宫这天正在家里打着新买的游戏,来电提示音响起的时机实在是不够恰好,他正要通过一个很重要的关卡,过了的话可以拿到游戏里随机掉落的丰厚奖励。

那铃声连响了几声之后他实在是不耐烦了,快速拿起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按了接听键接起来——“喂?雅纪?”

“天啊你终于接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二宫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的中间,双手继续游走在按键上操作着游戏:“什么事?”

他才不信相叶雅纪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他说,每次打来说重要的事情无非是他不小心剪坏了头发,又或者是他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炸鸡店。

这次估计也是——

 

“翔君明天就要去澳大利亚工作了。”

“哦。就这事啊。”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

“小和。”

“嗯?”

被叫到名字的人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游戏界面,仿佛相叶和他说的事情跟他毫无关系,只是在说一个陌生人要去澳大利亚。

“你和翔君的事情我都知道,翔君全部告诉我了。”

整个人一愣,手不禁抖了一下,错过一个给BOSS一击必杀的机会,二宫操作着的角色马上就被红血暴走的BOSS清空了血槽。

“啧,死了。”他遗憾的说着,于是便像泄气的皮球一般扔掉手柄,头靠在沙发上,手机换了一边拿,甩甩手活动着另一边手臂:“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相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在电话那端一个人自言自语:“十年前你走那天,翔君其实去车站了,但是他叫我不要告诉你,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要瞒着你。”

“嗯。”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们……我先说好,我不是在帮翔君说话,作为朋友我并不希望你们两个因为这样闹得不愉快。也许由我来说这些话并不合适,但是接下来我想要告诉你的全部都是事实。”

“嗯。”二宫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波动。

“他啊,从很早以前就为你想了很多,樱井家经营不济的事情估计也没有告诉你。那个时候,就是你们刚交往不久就发生了这件事,因为这样,他父母让他和隔壁工厂的千金结婚,这样就能两家合并,解决不少问题。听到这里你是不是以为他结婚了?其实没有。他觉得不能耽误人家姑娘,推掉了这门婚事,拍着胸脯和父母说他以后一个人可以把家业撑起来。但是他不能拖累你啊,所以就想了办法冷落你,让你赶紧离开他,因为他觉得你该有更好的生活。”

 

 

 

过了很久二宫那边都没有声音传来,相叶对着电话“喂”了好几声还以为他睡着了就要挂电话的时候,话筒那边突然有了动静。

“樱井翔什么时候的飞机?”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后悔药贩卖的话,樱井翔一定不会选择再去找二宫和也。当初一声不吭突然冷战让二宫离开的是自己,十年后自作主张跑去人家医院打扰的人也是自己。就算真的揣着一颗一成不变的心,那也只是自己单方面的热忱,与二宫无关,更不应该再把他和自己牵扯到一块。他觉得二宫始终是恨自己的,本来经营感情就很难,再加上两人都是男人,以后的路还不知道有多崎岖,罢了罢了,只要踏上前往异乡的路途,自己就是半个异乡人,这在故乡经历的种种,这难以言说的感情,藏在心底便好。

这些,都是听到二宫那天在医院给他的回答后所做的决定。

 

 

 

机场的好听轻快的提示音响起,伴随着清亮的女声,播报着延误的航班和即将关闭的登机口数字。

这声音听在樱井耳朵里,有些催促他离开的意思。今天没人来送他,一同被调到澳大利亚工作的同事乘了早一班的飞机先过去了,今天这班飞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抬眼看了看机场落地窗外在轨道上滑行着的飞机,心情随着飞机离开地面,平稳的飞行并渐渐消失在天际而变得平静。

他知道自己不该期待什么的,因为越是期待,后来若是实现不了,会很失落的。他同二宫是一类人,把见面的每一次都当做是最后一次,这样即使以后见不到了也不会伤心,若是见到了就是欣喜若狂,就是陨石撞地球。

很显然这一次并不是最后一次,因为那一个最后一次,上次已经在医院的时候用完了。

 

 

 

 

 

 

原本离他的登机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刚刚的广播又临时插播了一条飞机延误的消息,是他的航班,于是等待的时间又变得有些漫长了。

他叹了口气,想打开推特刷一下今天的新闻,结果被人从后面用力拍了一下肩膀。那人从樱井后面的位置绕过来坐到樱井的旁边。

在看清了来人之后,樱井原本已经平静的心又开始迅速且猛烈的跳动起来。

“小和?你怎么来了?”

“樱井翔,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自作主张就走了,不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

 

“相叶君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

从樱井的角度可以看见二宫低垂下来的眼睑,长长的睫毛在抖动,眼圈稍稍有点红了,是要哭的前奏,可是他还是在忍,哪怕是声音已经染上了一丝哭腔:“大笨蛋,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些,很奇怪吧,明明我们是互相喜欢的,应该一起面对的。说什么为了我好,狗屁,你是为了你自己吧,真是太自作主张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想听你说这个。”

 

 

“那……听听这个吧。”

下一秒二宫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他的头被樱井按着,隔着衣料紧贴着他的胸膛,呼吸间是樱井香水的味道,耳边传来的是樱井强有力的心跳。这时二宫才觉得,啊,这个人是活生生的啊,就在我眼前。他皱着脸,他很想哭了,鼻子已经酸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地步可是还是忍着,他害怕他的眼泪会弄脏樱井的衬衫。

“好听吗?”

温柔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混合着撞击胸膛的心跳声,拍打着二宫的耳膜。

“樱井翔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撩了?这些年没少勾搭妹子吧。”

樱井只当这是二宫因为害羞所以随便扯来的话题,于是他也不闪躲,就这么认真回答了起来:“胡说什么呢,这些不都是你教我的吗?况且我只撩你一个人呀。”

 

得了,这下从头害羞到脚底了。

二宫语塞,决定不和他计较,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颗橘子糖,把它放在樱井因为天气热汗湿的掌心。他说,给你,尝尝吧。

于是樱井听话的把糖果的包装撕开,放进嘴里。他若有所思的品尝那糖果,歪着脑袋一脸震惊的说:“奇怪,怎么没有味道?”

“怎么会?会不会是因为天气热……唔……?”

 

嘴唇吮吸着另一片嘴唇,舌头反复辗转在口腔,来不及吞咽下的唾液随着融化的糖果滴落在衣领,很快就湿了一块。

放开二宫之后樱井笑着咂了咂嘴:“多谢款待,这下终于有味道了。”

 

 

他们以前都太年轻,手无寸铁却又浑身带刺,只好各自退让,留给对方成长的空间,经过十年的打磨,经历了人生各种辛酸,眼角也都生出皱纹,兜兜转转终于有资格站在彼此身边,才终于又尝到这橘子糖果的甜味,这是多么值得庆幸。

二宫和也捧着樱井翔的脸,一遍一遍抚摸着他眼角的细纹,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它们一般。

即使过程和结局都不是现在的二宫所能改变的,但只要他仍然相信,仍然爱着就好。

比如——

 

我等你回来。

 

 

 

 

END。

评论(17)
热度(163)
© ゆう | Powered by LOFTER